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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故事】徐庆珂:我的遥远的银杏沟--一线归来感触
2008-6-10   阅读次数1854
 

清平乡是本次地震绵竹最严重的受灾乡镇之一,直到现在仍然道路不通,转移出来的群众都在安置点集中安置。而清平本来是一个风景秀丽,旅游业有了一定基础的地方,这里还有“中国第一银杏沟”,居民安居乐业,生活康乐。

爱德项目工作人员、爱德社工志愿队领队徐庆珂在灾难发生后,带领数位专家志愿者赶赴绵竹开展社工干预工作。一周多的一线工作中,他深感灾害前后,清平自然风貌的改变,人们生活的巨大变化,以及这一切带给人们的心理冲击。随着灾后重建工作的开展,安置点状况也有所改变。怀着对来自清平的人们的深厚感情,写下了自己的感触纪念在一线9天的工作经历。

        我的遥远的银杏沟

第一次见她是在我们开始组织一次英文教学活动前。在几十个同学中,唯独她抱了一摞杂志。她手里《读者》《青年文摘》等读物,也曾是我高中时代的伙伴,于是我们有了共同的话题。璐璐是一个活跃、开朗、阳光、上进的花季女孩,正上初三。和我谈话的时候,一直在微笑,她说学好英语就可以跟全世界的人对话。“在安置点的日子有点无聊”,现在志愿者组织的课堂常常让她有都德写的《最后一课》那个感觉:对那个曾经厌烦的课堂的怀念,回忆起从前盼望周末和放学的复杂心情。她很有兴致的同我们的教授志愿者用英语对话,“银杏怎么说”“赞美一个人应该用哪些英文语句?”她对旁边调皮的男孩说,我来夸夸你吧,卖弄几个新学的词汇之后,突然加上一个“so ugly”,她边说边笑。她半认真半开玩笑似的可爱神情给我深刻的印象。

如果不是她的同学无意中告诉我,我不会想像到开朗的璐璐失去了爸爸,因为在近一周的时间里,从未在她脸上看到痛苦和悲伤。直到一天晚上,她说她没有心情到临时学堂来学习了,她说喜欢自学,这样比较自由。再后来,璐璐说她有点中暑,我除了让她多喝水,注意休息之外,也为没有办法给予实质帮助而自责。我没有提及过她的家,从她所说跟旅游者的接触中也许可以推测:她有一个受灾严重的山乡清平典型的家庭结构,爸爸在附近矿山工作,妈妈在家里除了很少的土地之外,照顾农家乐的生意,住着小别墅一样的房子……而今在安置点,虽然食物充足,但12平米的帐篷,直到现在依然挤了8个人(开始十几人),晴日闷热,雨天潮湿,这样的环境,尤其对于习惯了山区凉爽环境的女孩,怎么能够适应呢?

一直牵挂着这个女孩,我们要走的时候,她表示希望第二天能送我们,可惜来去匆忙,也不忍心打扰她上课时的时光。再后来,她说心情不好,去乡下休养了,没有带手机,不想被打扰。我不知道是哪个乡下,但知道这里所指的乡下绝对不是清平乡,因为清平依然是断水断电,道路不通。也许是受灾相对较轻的绵竹其他乡镇,尽管也遭受了破坏,但这里的田园气息会让她感到亲近、舒适和平安。

璐璐经常提起的世外桃园般的家乡清平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中国第一银杏沟”也令我向往。而从小学生罗罗的描述中,我们也能够感受到清平的美以及清平人对家乡深深的爱。

 

罗罗是小学四年级的学生,有一双大大的眼睛,但很腼腆。他在题为《我的家乡》的作文中这样写道“我的家乡在清平,……春天来了,农民伯伯在菜地里播下希望的种子,银杏也开始发芽了……夏天,很多叔叔阿姨来到我们这里避暑,他们都说我们这里气候凉爽……秋天银杏叶子一片金黄……我的家乡还有丰富的宝藏,运输磷矿的车辆繁忙……我爱我的家乡,美丽的清平!”作文用稚嫩的笔触描写了清平,但那份对家乡的爱却特别真诚。作文停留在地震前的美好回忆,然而在他所做的画里,却体现了地震带来的惶恐与担忧:房屋安上了轮子,而运矿的卡车则插上了翅膀。他说,房子可以跑,车子象直升机那样飞,这样地震来的时候,就再也不用担心了。因为心理专业素养不够的我,非常怕带给孩子心灵的创伤,不敢过多谈起地震,无从知道罗罗是否一家都平安。但从这一切能够明显的看出,因为山体滑坡,许多运矿车都万劫不复;房子倒塌造成了巨大的伤亡,这在孩子的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也许这些孩子再住进钢筋混凝土的房子时都会有心理的阴影。

 

他们都是是来自清平的孩子,他们成长在这美丽的土地上,本来生活充满了阳光与欢笑。512日,大地震在瞬间改变了他们的生活。这次地震,悴不及防,顷刻之间,美丽的清平乡瓦砾遍地,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人们或被埋入瓦砾,或在惊慌失措和短暂的恐慌之后,满怀伤痛的展开自救。一场地震让这里变成了死亡之地,人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扶老携幼的逃离。“516,道路阻断的清平乡仍然有2万名群众需要转移。”“四川清平乡堰塞湖困住1000人,断水断粮76夜。”“子弟兵连夜架起百米‘天梯’救出610名乡亲”这些标题不时冲击着我们脆弱的神经。大地震发生以后,清平这片土地充满恐慌、躁动、哀伤与迷茫。当然还有灾难考验下人们的团结与坚强。

几乎我所遇到的每一个清平人都会用山清水秀这个如绵竹年画一样大俗大雅的词汇来形容他们的家乡。地震前的银杏沟春日踏青看蝶、夏日戏水避暑、秋日采摘观叶、冬日滑冰赏雪,是个四季皆宜游览的美丽地方。这是一片宁静、安详与美丽的土地,随着旅游业的发展,宁静之中又增添了热闹与欢笑。2008426日“中国银杏沟·银杏文化节”在绵竹清平乡拉开帷幕。而作为序曲的清平乡山野菜烹饪大赛423日在清平乡兴泉湖举行。美味给美境平添了几分生趣。而08年的银杏文化节除了传统的川西名小吃、斗鸟比赛、篝火锅庄、焰火晚会、放风筝比赛以及木偶表演等以外,还新增了山野菜品烹饪大赛等系列活动。五一黄金周期间,中国银杏沟农家乐十分火爆,村民们赚了个钵满盆满。热情好客的人们原本计划5月中旬将推出山谷探险、河上漂流、山中骑马、沙滩骑车等新鲜刺激的休闲娱乐活动。河上漂流活动已经准备好在13号展开,然而一切设想就如同山下汉旺镇那个永远停在了228分的时钟一样戛然而止。

 

如果不是512日这次震惊世界、伤亡惨重的大地震,我无缘“年画之乡,美酒之乡”素有小成都之称的绵竹,更不必说绵竹偏远的清平乡,还有那已经颇负盛名的银杏沟了。在四川绵竹地震灾区的几天里,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灾民安置点做志愿服务,接触的是受灾最严重的山区乡转移下来的群众。无法忘记我所接触到的那些遭遇不幸而又坚强友善的人们,他们深爱并思念着清平山,但同时又充满了恐惧和担忧。

 

有一个中年妇女失去了丈夫,她住进安置点以后,丈夫生前的领导和同事以及她在保险公司的同事经常来看望她,她却感到非常的内疚的说她说我应该工作更努力一些。原来她在灾害发生前,工作做得也不错,但把相当多的精力放在家庭中,这份内疚反映了她内心怎样的感恩情怀!

有一个年轻人本人学习过地质测量专业,了解地震的机理。他说一般大地震经历释放能量的活跃期之后一般都会有一个相对平静的休眠期,所以回到原地重建家园是可行的。地貌和风景并没有被整体破坏,如果道路修通的话,有可能恢复旅游。他说不能老是靠外界的援助,他热切的盼望靠自力更生,重建家园。

无法忘记那个因运矿的丈夫失踪而多日不能进食,泪流满面的妇女;无法忘记因受到过度惊吓再也不肯进入校园的孩童;无法忘记掩饰自己的悲伤,积极参与志愿者活动的孩子;无法忘记失去孩子的父母;也无法忘记曾经满怀希望搞得红红火火的农家乐。这一切悲痛与坚强留在清平人身上的不可磨灭的印记。

 

我是从灾民口中得知,又从网络上的文字中逐步证实并丰满起来对清平的印记的。几乎所有的人都说,清平是个山清水秀、风景优美的地方。我想如果剑南镇是小成都的话,那清平则可以看做小九寨了。清平人对家乡的热爱和中国第一银杏沟的美,让我向往。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却生活相对富足,有着世外桃园气息的美好家园。

 

然而我听说那里的滑坡很严重,那里的地形地貌发生了改变,那里有一个小村庄因为两山发生位移合拢而永远的消失。我还无法明确的知道清平是怎样的,但从人们的口中可以想象虽然地形地貌发生了改变,但是她基本的美丽面貌并未被破坏,但是不是个别地方也造就了象叠西海子那般让无数人叹惋的美景呢?

 

不知道最近璐璐怎么样,她一定厌烦了闷热的帐篷,向往着学校,怀念着清平,梦见了银杏沟,但愿梦中的银杏沟还是平安祥和。

我们到灾区农村的时候,发现连我们自己用的脸盆群众都愿意要,可见灾害的严重,不毁了家园,破坏了基本的生活条件。我知道灾后重建的道路是艰辛的,也是长期的。《今日绵竹》的社论号召绵竹人在面对灾难的时候,能够从容应对,自强不息。

因为心里向往,而无法进入,我感叹遥远的清平,遥远的银杏沟。而随手搜索银杏沟,却偶然找到子归原创文学网的诗歌,这首发表于2007410日的诗歌作者的名字叫做“她不遥远”,似乎冥冥中早就做出了回应,诗是这样写的:

 

约会银杏沟

 

银杏沟

春天我与你约会

农家院里的桃花

如我年少的懵懂情怀

娇羞的开了

浪漫而纯真

田园里的油菜花

用璀璨的金黄

热烈迎接我的到来

还有我最爱的银杏树

已长出希望的新芽

在我仰望的姿势中

鼓胀生命的张力

我的血液开始澎湃

 

夏天我与你约会

你这棵深山里的种子

枝丫奋力伸展

理所当然以银杏的姿态

绿,就绿的鲜艳

绿的丰满

染绿大山的坡坡坎坎

我是城市的奴隶

只能三三两两

倚树拍照留念

学一个人文爱好者

低头找寻古树千年

 

秋天我与你约会

山峦在晨曦中慢慢舒展

喝口甜甜山涧

农屋被一片金黄掩映

银杏叶儿在风中招摇

山乡的少年

枝节交错的情感

任性的用一身绚烂

把果实酝酿

立志要不止一次

让心中的她美丽丰满

 

冬天我与你约会

即使冬雪覆盖大地

山不那么绿的耀眼

你还有银杏挺拔的枝干

以银杏的姿态

静静地等待下一个

春天

 

我也和银杏沟有个约会,等她从噩梦般的沉睡中醒来,看我那不再遥远的银杏沟啊,在多了一份深沉与厚重之后,你是否风采依然?看我亲爱的清平的朋友们啊,在经历了灾难和痛苦后,是否重归喜乐平安?

地震前风景如画的清平乡银杏沟

 

 

 

地震前风景如画的清平乡银杏沟

地震前风景如画的清平乡银杏沟

地震前后

(以上图片均转载自互联网)

爱德社工志愿队领队徐庆珂(右一)与志愿者李翠华(左  一)和爱德项目人员汤传芳在绵竹工作时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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