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一次走近这么贫穷的农村。这当然不是中国最偏远最贫穷的农村,但其艰难困苦还是深深灼痛了我的双眼。从繁华的都市来到这里,真有恍若隔世之感。所看到的,多是低矮的房屋,斑驳的墙壁,破旧的床席,门外一条下雨天则满是泥泞的小路…
这是我第一次直面生活在最底层的农民。中国上下五千年,从来就是农民最苦。改革开放三十年,他们仍然受惠甚少。虽然已过温饱线,但他们仍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生存。很多家庭,放眼望去,一样电器也无。有些甚至用不起电,晚上只能靠微弱的烛光照明…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这个特殊的“弱势中的弱势”群体-农村孤儿。多么刺耳的称谓,却是最真实的反映。他们年幼即父母双亡,或父亡母嫁,只能依靠祖父母或伯叔生活。父母的离去,使他们的童年蒙上阴影,让他们幼小的心灵受到创伤。据说中国这样的孤儿有60万,甚至更多。人们常把儿童比喻成祖国的花朵,但他们是大花园角落里最贫弱的一群,多么需要阳光的照耀和雨露的滋润…
2008年7月12日,跟随“爱德基金会”组织的志愿者团队来到苏北泗洪。对农村孤儿的探访,是一次真正的触动心灵之旅。
和其他小组不同,我们小组的6个探访对象以男孩居多,只有一个女孩。年龄从小学一年级到五年级都有。其中3人和祖父母一起生活,3人和伯父或叔叔一家一起生活。
令人欣慰的是,因为各种原因,这些小孩都颇受照顾他们的老人或亲戚的疼爱。那些伯父或叔叔们对收养的孩子视如己出,从此也看出很多农村人的质朴和善良。但失去父母毕竟在孩子们的心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无父无母的苦孩子”这个标签将一直伴随他们成长。从祖父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重复诉说中,从别人或同情或歧视的目光中,他们过早感受到了生命的凄苦和无奈。因此,他们中的多数人,木衲羞怯,沉默寡言,不愿与人交流,眼神中常流露出自卑或漠然的情绪。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们普遍学习勤奋,不少人成绩优异,各种各样的奖状贴了一屋子;课余时间则努力地帮家里人做家务,尤其是那些和老人生活的小孩,大多有很强的生活自理能力。他们的“能干”,既让人钦佩,又让人心疼。
因为这些小孩的个性,也因为我们还不善于和这样的儿童沟通,加上时间有限,我们和他们的交流,基本上都是一问一答的方式。我们渴望有一些真情的互动,但这些内向的男孩有点让我们束手无策。这再一次让我了解,关爱他人,光是有份爱心还远远不够,还需掌握一定的方法和技巧,尤其是和特殊人群的沟通方式。爱德表示以后会组织一些相关的培训,我们听了都非常高兴。相信有了一定的知识,下次就会做得更好些。
当去到第五家的时候,一个叫周国庆的小男孩深深打动了我。
首先是他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屋子很黑(像很多采光不好的农村家庭一样),但我进门一眼就看到了这双眼睛,忽闪着,像精灵般攫住了我的心。地上铺着一张席子,这小小的可爱的人儿就坐在上面。看到我们来了,他一骨碌爬起来。穿着一套橘黄色的小衣裤。脸蛋很清秀,充满灵气,只是身体有些瘦弱。
他虽然小(只有7岁),但比较外向活泼些,坐在我们身边和我们聊天。看得出来他有些紧张,鼻头上沁着小汗珠,有时说完话会微微地喘口气。后来他渐渐地松弛了,当拿到我们送他的礼物时,他终于开心地笑了。那是多么纯真无邪的笑容啊,天地仿佛都被他笑开了。我们问他礼物包里有什么,他说“有彩笔,新华字典,还有毛巾”,字字清脆。我们终于也开心地笑起来。这个小孩,他让我们尝到真情互动的滋味是多么美好。
他的故事其实很悲惨:几年前,父母亲吵架,母亲失手用水果刀把父亲刺死,后被判了无期徒刑。幸运的是,他的叔叔婶婶收养了他,且对他很好。他的两个堂哥都已成人,祖父仍在,他得以成为这个大家庭的小宝贝。这也是在他的脸上看不到太多愁苦之色,他比较象一个健康家庭成长的小孩一样。
他的叔叔给我们看了他妈妈最近从监狱寄来的一份信。信很长,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做错事的忏悔和对弟弟弟妹的感激之情。最后一页是专门写给她孩子的。她深深的悔恨和对儿子刻骨的思念,让我看了颇觉辛酸。信末她渴望弟弟能带孩子去探监,我们问了叔叔,他说没有去。估计是负担不起路费,或许是别的原因。这个可怜的母亲,想必只有在悔恨和思念中度日如年了。
我对孩子的叔叔说,希望他把信收好,等孩子成年后给他看,让他知道他的母亲一直多么地爱他想念他。也希望他以后能原谅他的母亲,有机会可以得享天伦。
看得出这位叔叔是很以这个聪明可爱的侄子为傲的,他给我们看了两张孩子(父母在世时给照)的艺术照,还给了我们几张他的小照片。当我们夸孩子有灵气,将来一定会有出息时,他说之前带孩子去参加过一个活动(听上去好象是传销之类),因为答对题目孩子还赢取了一份奖品,显得颇为自豪。我当时眼睛有点湿润,我觉得其实他们爱孩子的心是一点不亚于城市里的父母的,只是他们太穷了,能给孩子的也太少了。
当我们告别时,这小小的人儿一直送我们到大路边,脸上写满了不舍。为给他幼小的心灵更多希望,我不禁违反了基金会“不要轻易许诺”的要求,说希望他好好读书,阿姨有空会再来看他,等他长大后阿姨会带他到上海玩,等等。他显然很高兴,用力地点着头。
自那以后,那双明亮的眼睛就印在了我的脑海里,还有那羞怯纯真的笑容。我暗暗地对自己说,我和这个孩子的缘分就此结下了,我要在他成长的路上推他一把,帮助他成才。也许我一下子还不能帮助太多的小孩,但我可以从一个两个做起。就象我们听到过的那则感人的小故事:
雨后清晨,海滩浅水洼有些被风浪卷上来的小鱼。有个小男孩不停地捡起小鱼送回大海。“几百几千条小鱼,你救不过来的。”“我知道。”“那还要救?谁在乎呢?”“这条小鱼在乎!”男孩边捡边回答,“这条在乎,这条也在乎!还有这一条…”
爱德基金会“e万行动”的目标是资助10000名农村孤儿,目前已资助了6000多个。这些不幸的孩子,的确需要我们有能力的人多给他们一些关爱,一些支持。爱德的资助标准是1340元/年,外加10元邮寄费。
1350元对我们意味着什么?是一件时髦的衣裳,一套高档的护肤品,去杭州度个周末,和朋友的一次聚餐,1/3个新款手机,1/4个名牌包包…
1350元对这些农村孤儿们意味着什么?是一年的书本费,杂费和生活费,是他们的家人再难也会让他们坚持把书读下去,是他们的祖父母有病可以吃些药以多陪伴他们几年,是他们心中时时感受到的有人关怀和支持的温暖,是他们今后凭知识改变命运走出贫苦泥潭的希望…
中国人有句老话,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然也。
施比受有福。善良与幸福最近。希望更多善良的人们伸出援手,帮助他人,快乐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