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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化—青海的轨迹
文/爱德香港办公室 杨爱玲
青海周围坐落赫赫有名的邻居西藏、四川和新疆，它的光彩因此显得有些黯然。说来实在很可惜，围绕青海湖的高原有着海拔三千多米的宏伟，山色湖光和厚重的文化不亚于任何一种美丽。
从香港初到青海做项目采访的我，完全被青海美丽的景色和新鲜的空气折服了。我和李雪都嚷嚷：“能在这里工作真是一件美事。”但恰恰相反，我们的司机霍师傅和同行的爱德项目办的同事已经对这片景色毫无感觉，一年两百八十多天穿梭在山里和村落间帮助在贫困线上挣扎的农牧民，浪漫的景色早已在年复一年的来往反复间被冲刷得平淡无奇。
青海民间流传这样一句话：“青海穷得连非典都不来！”见到青海湖南岸的农牧民，我开始相信此言不假。这里的农村贫困人口人均年收入甚至达不到七百元。
在阿尼玛卿山脉沿线的高地草原上，我们见到了加当村的村支书，他向我们介绍爱德在他们村的发展工作。采访在一个村民聚会用的帐篷里进行。村民们住在对面山脚下，家家户户隔得很远。外面下着小雨，帐篷幕布上的小碎花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淡淡的玫瑰色。即使是最彪悍的长发大眼藏族小伙子，在棚内也显得有些柔和。牧民们很热情，众目相对，他们和我们都好奇地看着彼此。
高原上的藏民靠放牦牛和羊过日子。女人们清早四点半就起床挤牛奶，男人们接着把牛羊赶到草原上去放牧。有的人家光靠放牲口不够过日子，况且，过度放牧和鼠害都会导致草原退化或荒漠化。穷困的人家就靠到砖厂打工和挖虫草来补贴来勉强糊口。到了雪天里，日子就更难了。
不久前，爱德基金会为村民带来了光伏电源项目。通过光伏电源硅电池板装置，吸收的太阳能可以转换为电力供家庭使用。光伏电源储存的电力可供在连续阴天的情况下带动一周的电灯和三天的电视。我和李雪很好奇到底电能如何改变村民的生活。改变是巨大的。一位村民说：“以前啊，我们觉得世上的人都像我们一样生活，现在我们能看电视了，原来外面的人和我们可不一样！”
为了看电视，村里的人宁愿好几天晚上不点电灯，省下电来看节目。看电视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娱乐，从小小的屏幕里，他们看到了生活原来可以更好，更方便，更舒适，也更有意思。他们都希望日子能变成那样。
一向对急速的经济发展和灌输性的电视节目持批判态度的我, 听到牧民对于现代化的渴望感觉很不舒服, 难道这没有污染的生活和稳定的社会结构不该珍惜吗? 但是李雪提醒我庄子与惠子游的故事。庄子曰：“儵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之不知鱼之乐，全矣。” [1]现代化的洪水已经层层节节全面向古老的藏文化翻涌而来了。村民里条件稍好些的人家都更喜欢骑摩托进城，传统的牲口都落伍了。我想知道究竟为什么，人们会觉得耗能千千、排放万万的机器会比友善的动物更好？当然，这对他们来说是怪问题一个。村民告诉我，摩托不会累，不会生病，摩托也不会吃掉牛羊的草。他们还说，青海地广人稀，空气污染永远都成不了问题。
我很怀疑，想到首都西宁烟雾缭绕的工厂上空团聚的乌云正不断向四周的山脉漫延。草原上的人真的渴盼这样的生活吗？从某种角度来看，答案是肯定的。藏牧民们有权享受现代化的成果，有权享受更舒适的生活，有权了解外面的世界。所以，村民们开始企盼未来能有汽车，那样冬日里出门行驶就不怕刺骨寒风了。
我们还在谈天等雨停的时候，帐篷里飘着饭香，不一会儿矮桌摆满了原汁原味的藏饭：手抓羊肉，馍馍，糌粑和牦牛酸奶。一个身穿紫色裹群的三岁小女孩不停地想过来拿我放在桌上的MP3录音器，每次都被大人们大大的胳膊拦下来，这个吸引人的小装置似乎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我忍不住想还有多久，这个小女孩能维持祖先们代代相传的生活？至少，她的父母希望她的将来能过得不一样。采访过的所有村民都梦想城市的生活。他们希望孩子们能上学念书，再不要回来过这“喝风饮雨”的牧民生活。对于这一切，我又有什么资格来论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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