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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手机和新生活
文/宣筹部 李雪
龙羊峡水电站上方的高台，可以眺望黄河。碧绿的河水平稳地流淌，和“黄河颂”里的节奏竟是如此不同！龙羊峡水电站向全国输送电力，然而正是在它脚边的瓦里关村，却依然透着最原始的烛火和酥油灯。
仁青宽家里一早就来了好多客人，有附近的乡邻，村干部，省里来的工作人员还有两个远道而来的陌生姑娘。他趁着献哈达的当儿，打量了一番没见过的新脸孔，目光相对的时候，又立刻害羞地低下头笑了笑。
昨天刚刚下山打的水，新换的两个塑料水桶咋呼呼地躺在拖拉机里，让客人瞅见，有些不好意思。这段日子天好，下山打水不似前段日子那么难了，十天能拉两趟水，可燃料费也不老少，8公里的路，拖拉机跑一趟就要25块。不过算起来，去镇上买自来水厂的水也贵，一桶就要1块钱呢。仁青宽一边想着，一边把客人领进屋。
客人挨个坐下了，两个远方来的姑娘放下包，拿出大大的相机，正不停的拍呢。妻子早上出门前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又一遍才肯走，还交代仁青宽一定要穿上这件蓝色的好褂子，这件衣服还是小妹给做的，小妹16岁就去海南州给人打工当裁缝了，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还老惦着家里。可惜尕娃、弟弟都去上学了，不然他们在家看到远方来的客人，还有一个外国人，一定很开心。
两位姑娘开始拍仁青宽了，村干部说：“仁青宽，看镜头，笑一个。”可是两位姑娘又说：“不用看镜头，放松就好。”这么一说，仁青宽更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脚僵在原地，手攥紧衣角，脸转过来也不是，侧过去也不是。终于拍完了。两位姑娘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看样子要问问题了。这下可把仁青夸难住了，本来平时就不会说话，这么一问，不知道会不会答错。
“你家里都有什么人？”
“7口人。爸爸妈妈，弟弟妹妹，妻子，孩子还有自己。”
“你们家大概收入情况怎么样，能谈谈吗？”
“家里有400多亩草场，年入大概700多块， 羊有200多只，没有牛。”
“家里有人打工吗？”
“有的。我在镇上打工，在硅铁厂拉料，烧锅炉。”
“你对以后的日子有什么希望？”
仁青宽想到现在父母在山上放羊，自己打工，每年一个月到山里去挖虫草，日子还过得去……沉默了好一会，他说：“我希望我的孩子长大能有工作，我自己将来能做些小买卖，多挣钱，让爸妈享福。”安静了一会，他说：“我还想能添个电冰箱。”
“为什么是电冰箱？”
“我听说，夏天吃的东西放在里面，特别香。”
两位姑娘合上笔记本，聊将起来，仁青宽这才松了一口气。村干部走过来打开五斗橱上的光伏电源插座，给两位姑娘介绍这个项目。仁青宽笑着看着他们，想着有了这个电源真的好，现在点电灯可以随时打开，晚上起来找个东西都方便，农活不忙的时候，还能坐下来看看电视。这都是以前想都想不到的好事。
两位姑娘又要问次正扎西了。仁青宽让次正扎西坐到木案前，心想：“他汉话说得比我好，两位姑娘问他，正合适。”
次正扎西是位老邻居，35岁。家离仁青宽家1公里多路，时不时地来串个门，挺热闹的一个人。他的1个娃在共和民族中学念，另外2个娃就在村小学上着。妹妹索南措在县里打工当服务员。他自己平时放羊。次正扎西告诉两位姑娘，他家人均年入600多块，两个丫头上小学一年生活补贴要花50块，尕娃上中学住校一年要给300块零用钱。小妹打工一个月能挣三四百块。每年家里去外面挖虫草还能补贴补贴。正说着，次正扎西的手机响了，接电话的时候站了起来，用藏话说的，两位姑娘好像听不懂。两位姑娘看到次正扎西用手机很惊奇，趁着他接电话的当儿，就问仁青宽：“手机话费贵不贵？”“不贵，1毛9一分钟。”
次正扎西讲完电话，两位姑娘就开始追问手机的事了。次正扎西告诉她们，他有手机两年了，两年前村里还没有电，村里好多去过镇上的人都说这个手机好，就买了。那时候每次到镇上就把手机带去充个电，平时没电了，就放在一边。去年爱德基金会给村里把电拉上了，现在都可以在家充电了。
次正扎西接着说：“有了手机，生活大大改变了。以前跟娃娃联系，都要等村里有人到镇上去，托人带个话，都要三五天。有时候尕娃有个啥事也托人给带话回来，要是家里有人带到了还好，家里人要出去放羊了没有人，话就带不到。还有哪，以前去镇上问牛羊价格，去一趟来回都要两三天，问到了，再回来牵羊去买，等牵过去了，有时候价格又变了。还有呢，村里家家户户都隔得远，有隔1公里的，8公里的，还有十几公里的，以前通知村里开会要通知半天，现在都解决了，打个手机就成。”
两位姑娘听了很开心，把次正扎西拉到门口去拍照了，屋里光线不好。仁青宽也跟了出去，他笑嘻嘻地看着次正扎西拍完照，把大伙领到家里屋顶上去看发电用的硅电池板，两位姑娘突然心血来潮，说要让画面更完整，让仁青宽拿出手机站在电池板旁摆个姿势。看出了仁青宽的为难，村干部花青多吉假装和仁青宽对上了话：
“喂，”
“喂，”
“仁青宽，我是花青多吉，好久不见了，你最近身体好吗？”
“花青多吉，你好，我很好，你呢？”
……
单纯的对话伴着相机的咔嚓声在红土高坡的屋顶上感动着每一个人的感官，在没有工业污染的小村里，在没有城市喧嚣的黄河边，慢慢汇集成一幅图，永恒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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