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家庭寄养培训有感

文/李雪

 

爱德武汉家庭寄养培训研讨会上，一位面有难色的福利院长请教美国的儿童社会工作专家，说他们有一个特殊的孩子不知该如何处置，他不好好学习，打架，撒谎，偷窃……

 

小男孩初进福利院，时年7岁。他聪明漂亮的外表，差点让福利院的阿姨们忘记了他背后的故事。至今，也没有任何人能问出小男孩家究竟在哪里，他是怎么到江苏的。他每次回答的版本都不相同，而且故事曲折离奇，很像是虚构的情节；他口里的家乡，省名、地名似乎都对，只是胡乱搭配，让人摸不着头脑。

 

很难想象一个7岁的孩子背后有着怎样复杂的故事，让他编制这么多不同的情节来掩盖原来的真实。初来乍到的他留给所有人的印象是：蛮听话的，成绩很好，一直都是三好生。小男孩一直被安置在福利院里的学生家庭（顾名思义，学生组成的家庭），在这里他认识了最好的朋友宝祥，还有和他们一样在福利院长大并留在福利院工作的姐姐。有过一样的成长经历，姐姐体谅这里的每一个孩子，她知道从别人眼中看到自己的感受，知道自己同伴随时被领走的滋味。姐姐患有脊椎膨出，一辈子都需要和轮椅相伴。一路与病魔斗争着，姐姐耐心、细心地照顾院里的孩子。姐姐在的时候，小男孩很乖很听话，姐姐、宝祥就是他的亲人。

 

小男孩慢慢长大成青少年，生活中避免不了的变化一个个接踵而至。姐姐结婚嫁人了，要搬出福利院住了。宝祥被国际领养带走了，再见也不知是何年了。由于入学晚，适龄上初中的小男孩在现在这个五年级班里显得越来越不协调，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原因，小男孩自己也跟着生活起了变化。同学说：“他脾气不好，说话很冲！”老师说：“他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成绩不断下滑！”阿姨说：“他经常回来很晚，还夜不归宿！我们都找不到他！”由于偷寄养父母的钱，被送回福利院后，他开始偷工作人员的钱，据他自己所说，偷来的钱一半用来吃东西，一半打网络游戏。他打架斗殴、不断撒谎，让人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彻底变成了大人眼里的坏孩子。

 

 

听到小男孩的故事，美国专家潘米拉不慌不忙，给大家讲起所有孩子的小时候：“一个宝宝诞生了，育婴护士会打他的屁股，让他哭。但是以后的日子里，大人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哄宝宝不哭。宝宝一哭，天都塌下来了，大人们停下手里一切的活儿去哄孩子。就这样，襁褓中，小生命和世界的交流开始了。她慢慢学会：妈妈来了，妈妈对我笑了，原来我一哭，妈妈就会来了。”

 

小时候的“蒙面”游戏中，妈妈的脸一出现，孩子就会笑……人与人的依恋关系就这样开始了，孩子对世界的安全感便在这样的关系中建立。这样自然的依恋情感在每个人的成长过程中非常重要。平日里见到的“爱哭鬼”，除了自己的爸妈，别人一抱就哭。这原来是再正常不过的情感。和在家里成长的孩子不一样，福利院的孩子往往缺少专注的眼神交流，孩子成长过程中可能产生的各种问题，往往都和当初踏入世界的第一步紧密相关。

 

 

    福利院里的孩子，缺少母亲的眼神、气味、拥抱和爱抚，只有来来往往的人，长期以来的依恋情感无法建立，他们长大后，往往带有各种各样的机构综合症。比如，特别听话，特别乖，或者特别不听话，撒谎，自残或伤害别人，等等。

 

    走进福利院，工作人员的笑容很亲切，大楼里设施整齐，有爱心礼品小屋，有书画展览，有历史陈列，还有各类音乐室、体育室等等。可无论如何这里更像一个学校，不像是真正的家。一间一间的屋子都有大大窗户对着走廊，仿佛刻意为参观的人准备似的，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孩子们的一举一动。大家围到其中一个窗前，窗内的两个小女孩在弹古筝。等人群逐渐走远，我留意到两个小女孩停下手，完成任务般地松了口气。

 

    婴儿房里，一位阿姨一手抱一个孩子，一脚还踩着摇篮床轴哄另一个孩子，剩下一屋子的宝宝们，或站或坐，对于走过的陌生人毫无警觉，有的孩子玩手指，有的摇晃身体自娱自乐，早已习惯了眼前人们的不断变换。

 

 

    小男孩不是天生就是坏孩子，问题儿童。孩子需要在健康的亲情关系中成长。孩子的亲情关系，并非与生俱来，而是在父母的一次次拥抱、亲吻、喜爱的目光中，逐渐建立的。如果孩子被迫与亲人分离，就好像胶布贴在皮肤上，用力撕开，痛彻心骨。把孩子再换到一个新的环境，好比再把胶布贴于新的皮肤，粘性还在，他仍然可以培养家人一样的感情，但已经减弱了。再一次分开，这块胶布的粘性又减弱了很多，以后的继续附着和撕开对他来说越来越不具疼痛感，一次一次被粘贴和撕开，这些失去了建立感情依恋的能力孩子，长大后拿什么去爱这个社会？

 

    很想告诉那个孩子，姐姐和宝祥并没有抛弃他。无论何时何地，他永远都是他们的家人。很想告诉所有孩子周围的人，孩子需要一个家，“家”不是大大的房子，不是舒适的设施，“家”是家人，是爱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