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一整年，爱德共组织了大大小小9次探访活动，其中绝大部分是去探访孤儿。在那些孤儿的家里，在孤儿爷爷奶奶的哭诉声中，在孤儿茫然的眼神中，志愿者们得以管窥这个特殊群体的生活一隅。在本期孤儿这一专题中，本刊将志愿者们的耳闻目睹集结起来，也能让读者感受一下孤儿们的现状。

 

爱德志愿者孤儿助养探访感想实录

    整理编辑/黄庆瑞

知青、作家谢舒随爱德到泗阳探访孤儿后写过一篇文字，其中有段话笔者很愿意摘录出来做为整文的开头，她这么记录道：你不要看他们住的泥土坯搭建的草屋已经换成了粗糙的红砖房，也不要看他们已经用上了自来水，用上了电灯，就以为他们过上了好日子。不能仅用这些基本生活设施的改善来说明他们的生活水准的提高，远远不够……他们一年所需要的费用，包括学费、文具、制装费以及伙食费，是多少呢？1500元。这个数字，在很多人宴请的饭桌上，连酒水钱都不够。

这便是那些困窘的孤儿们，他们中的有些人甚至只是与我们一江之隔，可生活却是天壤之别。柯菲平医药有限公司的员工谢秋霞的记忆很长一段时间都停留在连云港灌云县的王亚茹姐弟身上。姐弟俩严格意义上说来并非孤儿——只是在父亲去世后，母亲因生活所迫改嫁，杳无音信，这姐弟俩便成了孤儿。他们与祖父母相依为命，年迈的爷爷为此不得不出外做工，奶奶则在家做农活。谢秋霞在探访感想中这么回忆：“我们到达时，奶奶正在外面干活，亚茹从屋里出来，紧跟着后面跑出来一个3岁左右的小男孩，当我看到小男孩时，我震惊了：大冬天的早晨，他却光着脚踩在阴冷，潮湿，污浊的泥地上，小小的脚丫冻得通红通红的，五个脚趾都蜷在了一起。我的心也随之纠结起来，我心疼地问：“小宝宝，你冷不冷？怎么不穿鞋子呀？”小男孩木然地看着我，摇了摇头。我赶紧让亚茹把弟弟的鞋找出来给他穿上，姐姐找出鞋后却怎么也穿不上。这时奶奶过来了，开始给他穿鞋，于是我问奶奶：“您怎么不给他穿袜子呀，这样光着脚穿鞋他不冷吗？”奶奶无奈地说：“家里没有袜子穿，他这样也习惯了！”我震惊了：小男孩不是不冷，是没得穿啊！他们已被这贫困的生活磨练得习以为常了！”

 

茫然、麻木、冷漠……似乎这些“木然”的近义词都可以都在很多孤儿的身上。每次探访中，让志愿者们最感到心颤的不是那破旧的房屋，不是那哭泣的老人，而是孤儿那已经麻木的表情，仿佛任何事情已与他们无关。在赣榆，南京大学社会学系研究生李翠华遇见一个孩子小永，那个孩子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小永爸爸身故之后，妈妈改嫁他方，小永便和爷爷生活。他爸爸生前盖房子的债还有很多没有还，于是可以看见，小永的家是真正的家徒四壁：三张板凳、一块睡觉用的板，便是所有的家具。李翠华说，在小永家里探访的时候，小永总是低着头，从来不说话，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反倒是他的爷爷，还没说话就已经泣不成声。

中国药科大学学生苏鑫在泗阳探访归来后也写道：“我发现这些孩子都不爱说话。听监护人介绍，他们在学校里也总是一个人，不愿与其它孩子一起玩。这是可以理解的，虽然他们年纪还小，可是在日常生活中，他们一定隐约感受到了自己相较其他孩子缺少了什么，而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感觉会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直至产生自卑心理。”

 

苏鑫在他的探访感想里还提到了他的担忧。他说，等那些孤儿慢慢长大，一旦失去了资助人的帮助，而他们却还未成年，他们该怎么办？如果当他们渐渐懂事，却更加陷入了“孤儿”的自卑心理中该怎么办。苏鑫这么写道：“当他们到了十三、四岁的时候，失去父母的关怀，学校的管教，缺少生存的技能，再赶上那个叛逆、不计后果的年龄，他们的未来会在哪里度过……如果真的这样，那我们之前的努力是不是就前功尽弃了呢？”

关于孤儿的故事是写不完的，甚至可以这么说：每个孤儿的背后都有一个令人心酸的故事。孤儿群体的现状，对社会文明而言无疑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困窘是不争的事实，然而更应当引起关注的是监护和情感环境的缺失，苏鑫显然是感受到了这一点，他说：“在介绍孤儿家里情况的时候，他们的监护人当着孩子的面就说他爸何时死的，他妈跑到了哪里，这孩子一年要花多少钱，他们的生活因为这个孩子受到了多大的拖累……完全没有考虑到孩子的感受，没有估计孩子的自尊心。可以设想这样的情形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们无权指责他们的监护人，他们为孩子提供衣食，可问题是总要有人给孩子们精神上的呵护，帮助他们建立自信，健全人格，可是这个人在哪里？”

 

事实上，与孤儿有关的关键词还有很多，可归根结底，孤儿群体的现状凸显的，是与之相关的社会保障体系等一系列问题的滞后甚或遥远。笔者还是将谢舒的一段话作为本文的结尾：中国经济上高速崛起，可是捐款的却多半是工薪阶层；爱德基金会做为一个民间组织，是不是有足够的生命力，是不是能救助更多的孤儿，帮助更多无助的人？

 

谢舒的担忧也正是爱德的担忧：尽管，孤儿项目一年比一年受重视，探访活动越来越多；尽管孤儿的资助人也日益增加；尽管媒体也越来越关注这一弱势群体……可令人心痛的是，孤儿的生存现状却仍令人堪忧：这种生存现状，不仅仅是物质层面上的，更是心灵层面上的。目前，限于人力物力，资助方式仍以经济资助为主，那么怎样敞开那些已如履薄冰的孩子们的心扉呢？

是孤军作战，还是群策群力？也许没有人能给我们答案。爱德人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努力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