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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山的这一边走到那一边
文/蒋自强
静静地,我出神地望着远方,周围的一切好像已不存在,视线仿佛穿过了不远处的高山,我走在山的那一边……忽然,山村小孩熟悉的嬉笑声出现在我的耳边,我心里十分奇怪,我不是正在山的另一边吗,他们怎么会在我的身边呢?身上的微痛弄醒了我。一个调皮的孩子敲了我一下,正在向我作怪相呢。阳光火辣辣地照射着大地,知了不停地吼叫,泥路、土坝和石头似乎也冒着热气,树荫下的狗也吐出舌头……一切都很熟悉,我依然在山的这一边。
这是一个贫穷的小山村,偏僻而落后。曾被评为特困县中的特困镇,特困镇中的特困村。上了初中,我就明白一切,中考、高考的结果关系着我是否能走出这座山,关系着我的前程,更关系着我这个家庭将来的幸福。虽然我不信神灵,有时我会禁不住对上天发牢骚,认为上天对我不公平,这么早就让我肩膀扛上重担,心里充满苦涩。

此时高考刚刚结束。我正在家里六神无主地等候消息,整天恍恍惚惚。在一个师资力量不足、教育设施落后的乡镇中学毕业的我,曾经 “意外”地进入了邻县一所最好的高中(本县教育很落后),我一直相信那是上天的眷顾。对于这次高考,我渴望上天再次眷顾我;可是,考试时发挥不好,我很担心,没有什么把握。刚才竟然模模糊糊走到了山的另一边,它是好消息的灵光吗?……
走了两小时的山路后,我到了镇里的邮局。通知栏前围满了人,我努力向前挤,想快点看看有没有我的名字。我那名字,在挂号信栏里,突然如同一束闪光,向我射过来。我立即拿出信,信封上“南京大学”四个大字赫然醒目。我激动啊,我终于考上了我所希望的大学,那是我的愿望;可是我马上就担心了,家里那么穷,我能上得起吗?……
我终于第一次踏上了轰隆隆的火车。我的思绪徜徉在梦幻般的南京大学里。两天的路程一点也不远。
就这样我踏进了南京大学。
一开始,陌生的校园激发了我探求的欲望。我走向明湖、星湖、名人园和很多美丽的地方。可是伴随我的脚步增长的不是欣喜的心情,而是自卑。那草坪、假山、湖水和很多不知名的树,还有穿梭其间衣着光鲜、朝气蓬勃、侃侃而谈的莘莘学子,顿时使我颓丧。我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衣服,我在陌生人面前惯常的内向,使我害怕别人的视线,即使他们根本就没有看着我。于是,以山里人特有的快步,我走出了这些我讨厌的属于贵族们的地方,浑身总算舒坦自在些。
我心里明白,这是我上初中就已有的毛病——自卑。那时,在和一个好朋友谈心的时候,她就善意地帮我指出了自卑的毛病。我感激她,可是心里也无奈,说了一句戏言,“自卑可能是我的动力所在吧”。
高中时,好心的她,仍不忘时时提醒我的毛病。我没有把她善良的建议抛在一边,我记在心里,尽量多参加一些活动,尽量把自己放开一些。但似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依然自卑,而且我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把它归于家乡和家庭的环境。是的,自己是自己最大的敌人,战胜自己才能取得成功。但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呢?
南大美丽的校园又一次让我更加痛苦地摸到内心的自卑。我心里哆嗦,我那个借口帮不了我的忙。我郁闷,大声告诉自己它本来就是矛盾的、软弱的、荒谬的。既然事实已经证明环境能影响我,家乡和家庭的贫寒环境压得我自卑,那么我的大学学习环境,应该改造我啊!
上天他是公平的,一直以来他总是垂青于我,给我机遇,让我顺利渡过难关,带给我莫大的惊喜:好的高中,好的大学,好的环境。在别人眼里,它们可能是一点点,可对于我来说,它们是天大的喜事,它们意味着我可以越过大山。我一直很幸运!
我是出生于艰苦农村的孩子,带着家庭的希望翻过山来到这里,我应该勤劳、坚强、不畏困难、脚踏实地、自强不息。大学开学一周之后,社团招新。我知道社团是大学生活的重要舞台,锻炼人的好地方,就毫不犹豫地加入了社联会、红十字协会、英语俱乐部等好几个社团(后来由于其它原因退出了部分社团)。在社团花了很多精力,有时甚至搞得精疲力竭,但是我在心底由衷高兴,我进一步了解了大学,融入了南大,我长了见识,听了教诲,有了更多的朋友。我还参加了勤工俭学。我拿到了与以往相比挣得更容易的第一笔工资,当时心里那个高兴,恨不得马上就把好消息尽快告诉家人,告诉好朋友,告诉老师……
我克服了自卑,真心感谢我的同学——他们从不用“有色眼睛”看我,与他们相处极其自然大方。
一天,跟外系的一位农村同学提到那句戏言,出乎意料地得到了认同。它在某些人眼里也许就是一句笑话,一句不好玩的笑话——自卑可能成为动力吗?但我相信,这对大部分来自贫寒环境的同学来说,如果他们曾经自卑过,应该不是一个笑话。把自卑转化成动力是一种痛苦磨练出来的能力,怎么会是笑话?
逝者如斯夫,回首往事,历历在目。现在的校园,已经变得熟悉亲切;
现在的自卑,已经渐渐淡化消解;现在的内心,已经充满快乐温馨。最后,我想再次感谢我的同学、朋友、老师、家人,感谢很多人,是他们,就是他们给了我…… |